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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纳德的贴身翻译飞虎翻译黄庭耀的“云南传奇”

如果不是黄吉明特别介绍,似乎很难有人会注意到吉人茶楼一楼墙柱上一幅不大的老照片,照片上是大家并不陌生的两名美国“飞虎队”队员,他们站立在画着鲨鱼嘴的战机前,英姿飒爽。
这张照片,是著名探险家金飞豹带着一名美国友人给黄吉明送来的。这名美国人刚刚从怒江回到昆明,他在怒江峡谷找到了父亲坠落的战机残骸,他的父亲曾是怀揣求助“血符”的飞虎队员。
黄吉明的身份和这名美国友人一样,都是飞虎队员的后裔。在云南,黄吉明的父亲也创造了另外一种传奇。
出身不凡
开场白:我父亲精通六国语言
提到吉人茶楼,作家晓曙激动得语调都有些变了。倒不是这个茶楼能盛产创作传奇,而是晓曙意外得知茶楼老板的父亲黄庭耀是个抗战老兵,且还是“飞虎队”陈纳德的随身翻译。
在晓曙的多次协调下,昨日一群志愿者相约前往吉人茶楼,想一睹老英雄风采。在这些志愿者中,还有一位是来自缅甸的远征军老兵杨剑达之女。杨剑达从缅甸回来后,曾上过柴静主持的《看见》栏目,他在栏目中高唱的《松花江上》惹哭了很多国人。如今,老人已在缅甸安静离世。
云南关怀老兵计划项目办主任周德蓉特别为黄老准备了一盒月饼,黄庭耀的女儿黄吉明则早早等候在茶楼,大家围坐在她身边,想先听听她口中的父亲。
“我父亲精通六国语言。”黄吉明一句开场白,就让大家心里平添了无数好奇。
高材生加入抗战 被派往昆明
黄庭耀,1922年出生于浙江省余姚县,幼年时即随经商的父亲迁往上海,童年在上海租界度过,打下了良好的英语口语基础。22岁,毕业于上海金华专科学校(同济大学的前身)金融专业。
精通英语、俄语、法语、日语、德语的黄庭耀,在上海中国银行(601988,股吧)做了一名练习。“练习很辛苦的呀,就是在师傅身边端茶送水,连坐都不能坐。”黄吉明一边说,一边招呼员工给大家上点心。
其实,在上海那段时间,除了“中国银行的练习生”这个身份,黄庭耀还有另一个鲜为人知的身份—他是“青年廉耻会”的成员之一,这个由进步学生组成的团体,是一个类似于抗日同盟会的组织。
1937年,淞沪战役打响之后,黄庭耀和会里的其他成员被日军通缉,在朋友的帮助下,黄庭耀告别家人,离开上海,只身来到了重庆。在重庆,黄庭耀下决心投入到抗日战争的队伍里去,当时正好碰上外事局向社会公开招募翻译。就这样,黄庭耀被录取。随后,黄庭耀和一批优秀翻译被派往昆明。
外孙成为军事迷为外公自豪
黄吉明对父亲往事的回忆,不时被旁边一个高个青年给打断。他不断补充黄吉明遗漏的点,对飞虎队战机和飞虎队其他装备如数家珍。黄吉明慈爱地给大家介绍,这是她的爱子。
因为外公的传奇经历,这个年轻小伙已成军事迷了。“我外公很聪明,很勇敢,但他不说他的事。对外公那个年代的事情,我大部分通过看书、找资料来了解。2000年我陪外公去过香港一个敬老院看他的一个老战友,这个老战友当年是从大陆去了台湾,后来又辗转到了香港。这个老战友名字我记不清了,但记得他是属于国军抗战胜利后建立的第一支空降部队。”小伙子自豪地说。
云南回忆
陈纳德的贴身翻译 为爱情留在昆明
>在黄吉明母子争相描述中,大家大致得知:黄庭耀到达昆明时,飞虎队已经被纳入美国陆军现役,并扩编为美国陆军第十四航空队,陈纳德任少将司令。第十四航空队最先驻扎在昆明岗头村附近,训练空降兵,黄庭耀及其同事便成为了教练与学员之间沟通的桥梁。同时,黄庭耀还任翻译组组长。
1945年7月,航空队将驻扎地改在了巫家坝机场,并在那儿开始训练中国第一批飞行员。因为口语能力出众,黄庭耀被选任为陈纳德的贴身翻译官。抗战胜利后,黄庭耀随之结束了军旅生涯。退伍后,原本可以回到上海中国银行继续上班的黄庭耀留在了昆明,任中国银行昆明分行外汇科主任。
“因为当时中国银行昆明分行的行长看中我的父亲,要招他做乘龙快婿,我母亲那是真美,我父亲也就因为爱情留下了。”黄吉明笑着说。 2005年,黄庭耀曾接受过《青年与社会》的简单采访,是首次对外披露自己的飞虎队身份,也是唯一一次。随后,他在媒体中都是以慈善公益人的身份出现。
在黄庭耀的眼中,陈纳德是一个出色的军人,包括陈纳德与陈香梅的一见钟情,一直被老人所津津乐道。1947年,陈纳德在上海举行结婚仪式时,黄庭耀还应邀列席。1995年,黄庭耀到美国纽约探亲访友,还专程到华盛顿寻访过陈香梅女士,但未果。
特殊时期:工资比县长高的外语老师
1951年,黄庭耀被委任为中国人民银行楚雄专区分行行长,1953年,中国人民银行开始开展保险(放心保)业务,黄庭耀作为专业人才被调回昆明,任保险业务科科长。
荣耀,在某个特殊时期也被掐断过,但现在事业有成的黄吉明已经可以笑着说出来。还在很小时,她就随着父母下放到昭通巧家,至今那里都还是云南特困县之一。黄吉明介绍,其实父亲最先是下放到师宗,为了帮助一个阶级成分更重的朋友,父亲主动和朋友换了下放点。
“国民党旧军官,还跟美国有关系,在当时是两条”重罪”。我们一家不能用任何电子产品,一用就说是美国特务。”黄吉明回忆说。因为精通多国语言,黄庭耀得以在巧家县一中任教,先是教授俄语,后来又改教英文。此后二十余年间,黄庭耀把一腔热情都放在了教书育人上,还经常从自己微薄的工资中拿出钱来资助学生,托人从上海等地,为学生们购置工具书、外文书籍、甚至是英文练习簿等学习用品……桃李满天下。
黄吉明印象最深的是父亲抽屉里那厚厚的学生借条,“有些借条父亲的还没还,儿子的又添上了。不过我父亲工资高,每月有80多块,当时县长才40多块呢。”
每年拿出退休工资 设立奖学金
尽管黄庭耀对学生很大方,但是对子女却很“苛刻”。“我小时候就没穿过啥新衣服,都是补丁摞补丁,你们不会知道,那时候还有专门补屁股的补丁模子。”黄吉明的这番回忆,立刻引来其他志愿者的共鸣,好几位比黄吉明年长的老兵后代都有过同样的记忆。
值得一提的是,早在1999年,黄庭耀就从自己的退休工资里每年挤出2000元在巧家县一中设立了“黄庭耀奖学金”,奖励巧家一中的文、理科高考状元,2001年又增设了“黄庭耀外语奖学金”,每年增资1000元,奖励考入巧家一中的中考英语成绩前十名学生。他80岁时担心自己年迈不能准时去银行汇款,一次性给学校汇去10年的奖学金。
而这一切,家里人都不知晓,直到前两年巧家县邀请当年知青去走访,黄吉明才从县领导口中知道父亲的善举。
英雄暮年
57岁返昆明 投身保险事业
1979年,落实政策后的黄庭耀重回到阔别多年的昆明,在中国人民银行云南省分行任外汇科主任及高级翻译师,此时的他已经57岁了。
黄庭耀的这段经历,是外孙更引以为傲的,他向大家解释说:“为什么要调我外公回来?因为1979年日本开始援华贷款(ODA),第一批项目是修鲁布革水电站,从资金、图纸、合同、签约,日本人要求按照国际惯例来实施,没有人懂啥是国际惯例,于是调我外公回来。一年的时间,全程的任务都是我外公一手完成的。”
1980年,人民银行将保险业务单独剥离出来,开始筹备成立云南省保险公司,黄庭耀为筹备组成员之一,在此期间,他担任选址、拟定公司章程、撰写规章制度等,保险公司成立之后,他主抓业务,为云南保险事业奠定了基础。
1987年,已经退休的黄庭耀作为高级经济师又被公司返聘,一是担任业务顾问,二是为经济师进行培训。
轮椅上的老人 身体日渐虚弱
黄吉明母子俩的讲述,更让志愿者想见见老英雄真容。黄吉明有些遗憾地说,父亲一直很注意自己的形象,自从瘫痪后就不见外人了。但看到志愿者这么热心,她同意带大家去见父亲。在路上,黄吉明还表示,她正在和其他几个老兵后代商议,想在自己的茶楼成立飞虎队老兵后裔协会,一是延续父辈的友谊,二来相互间也能有个照应。
在翠明园一阵浓郁的桂花香气中,黄吉明推开家门。在家人的帮助下,黄庭耀坐着轮椅从卧室中被推了出来。老人全身肌肉已经萎缩,面色尽管还红润,但任黄吉明如何在耳边呼唤,虚弱的他也没有睁开眼睛回应。
照顾黄老的护工告诉大家,之前得知志愿者下午2点要来,黄老1点30分就起床了,但坐在轮椅上等了两个多小时志愿者也没到,黄老又沉沉睡去。
大家不敢再惊扰睡梦中的老人,于是将带去的红色绶带轻轻放在他的身上,上面写着:“为祖国而战,抗战老兵 一生光荣、自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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